時空體與對話性：董啟章《自然史三部曲》研究

要旨

香港作家董啟章的長篇小說《自然史三部曲》是一項規模龐大的寫作計畫。此計畫採取「自然史」的形式，旨在跨越文明史觀轉向一切事物的源頭追索。進而，這一系列創作主要是透過多聲部的對位和應答去營造，小說的時間與速度、情感與思考皆呈現出繁複而動態的效果。就內容言，自然史意在廣納物質與語言的創造、時空與情感的迸生、身體與性愛的顯露，以及人類作為物種的誕生與成長（Bildung）等包羅萬有的主題。藉此，自然史試圖重新思索一個人與自我、他人以至世界的複雜關係，並且在不返回基礎形上學的前提下再度探問人類的存有與行動之條件。\n 在方法上，本研究首先沿著董啟章的小說創作軌跡去勾勒自然史的孕生過程和主題結構，接著引發巴赫金（Mikhail Bakhtin）與董啟章在小說理論上的差異對話，從而針對三部曲的敘事形式和內容進行文本詮釋。我們重點強調巴赫金的時空體（chronotope）範疇與對話性（dialogicality）思想，以及他對歌德與杜斯妥也夫斯基的詮釋將會是董啟章與巴赫金之間的潛在理論戰場。此外，本論文亦將反身地探問董啟章的小說本體論，並提出「自然寫實主義」的概念來描述其小說風格。具體而言，自然寫實主義將從兩個面向鋪陳論證，亦即三部曲中的自然即是歷史性以及寫實主義超越客觀性的非傳統意涵。\n 首部曲《天工開物‧栩栩如真》展開作者與主角的美學倫理問題，繼而在自我意識的分裂對話中遭遇可能的想像他者。這部曲的原創之處在於重新納入自然的假設，凸顯自然與人為彼此延伸或開放的關鍵在於想像的再造，位處人之盡頭的嶄新思考（時間）和語言（生命）。第二部《時間繁史‧啞瓷之光》積極破除作者自我的迷障，回應生活中的具體他人。這部曲除了以時空體的迸生理解對話性的成長，更特別透過諸般藝術形象作為純粹符號，一方面證明自我與他人的對話總有超越語言溝通的可能，另方面暗指自然正是要透過準自然的文物揭櫫，在眾多主體性抵消的零和之處浮現。第三部《物種源始‧貝貝重生之學習年代》的人物返回觀點外在化、立場公共化的新古典精神。這部曲凸顯了作者自我的退隱同時也是多重作者再次進場的契機。發展至此，大寫作者的回歸已不再意涵辯證綜合的某個絕對精神，而比較是某種實證集合的自然人存有體。於是，人類透過書寫的行動與身體的經驗重新獲得了學習和成長的潛能。\n 最後，本研究將論證，董啟章的自然寫實主義創新地結合歌德的自然科學觀和杜斯妥也夫斯基穿透主體的寫實主義，意即在巴赫金的小說理論基礎上進行了雙重跨越。與此同時，董啟章的自然史三部曲激進地超越了片面的政治、經濟和社會史觀。他針對小說文類的創造性實驗冒險地催生出一種後歷史的人類科學，也許甚至是一部未來性的人類史詩。\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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